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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走火神山

打印本页 2020/3/20 9:37:41 来源:《中国红十字报》 查看本版面

■  记者   杨振宇

3月3日19时,中国红十字会救护转运车队驻地灯火通明,队员们紧急集合。等待他们的,是一场艰巨的新冠肺炎患者大规模转运任务。

当晚,武汉市第五医院集中向火神山医院转运199名新冠肺炎患者。中国红十字会救护转运车队出动10个车组,参与此次任务。

房间内,队员们迅速整理着个人防护用品,微信群里不断收到各种指令和叮嘱,对讲机的通话声此起彼伏。楼下,救护车蓝灯闪烁,引擎轰鸣,喷着雾气,犹如一排整装待发的铁血战士。

此前,我曾对照视频学习过防护用品的穿戴流程,自认为熟悉相关操作,然而到了实战这一刻,才发现自己依旧手忙脚乱,不得要领。

上海队的救护车驾驶员阮盛看到我的窘状,耐心地指导我,“第一层手套要把衣服袖子包住”“第二层手套要把防护服袖口包住”“N95口罩戴好后一定要测试气密性”。

内蒙古队副队长陈丽华用棉球给我的眼镜片涂上了洗洁精,“这样就不会起雾了”。随后,她用胶带帮我把靴套和戴在最外面的一次性口罩仔仔细细地粘好,不留一丝缝隙。

34岁的阮盛长着一张娃娃脸,他是队伍里的“开心果”,三五句话就会抖个包袱,深得大家喜爱。出发前,“段子手”阮盛为我们的手机缠上了保鲜膜,他的这一创意已在队伍中广为流传,既隔离了病毒,又能防止消毒液损伤手机。

19时30分,转运车队启程。

随车医护人员是内蒙古队的王晓虹。

20分钟后,转运车队抵达武汉市第五医院。

救护车内,到处都是84消毒液留下的白色痕迹,刺鼻的味道飘进鼻腔,却让人感觉格外安心。

在医院工作人员指引下,救护车依次驶向住院区。王晓虹立即下车,打开负压救护车后门,拎起患者们大大小小的包裹,帮助她们有序上车。

原本空荡荡的救护车内,坐上了6名女性患者,车厢内放满了她们的随身物品。

车门关闭,爱说爱笑的阮盛此时全神贯注地驾驶救护车,一路开往火神山。

车厢内几名患者纷纷说起自己患病和治疗的经历,精神状态都很好。

王晓虹说:“看到她们的状态,我特别激动,特别开心。”

20时50分,中国红十字会救护转运车队抵达火神山医院,在门口逐一登记后,陆续开进院内。

夜幕下,火神山医院像一道坚实厚重的长城。城内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持续月余。

救护车依次进入洗消点。这是一处类似自动化洗车房的装置,车辆驶入后,强劲有力的消毒液从前至后扫遍整个车身。1分钟后,我们驶向住院区。

道路有些泥泞,路两侧摆放着近百个黄色的医疗废物垃圾桶。一名防护服上写着“卢金”的工作人员迎上前来,阮盛冲着他打了几个手势,卢金示意我们向前开,救护车停住,车厢内的5名患者纷纷下车,走向病房。

“你的手势是什么意思?”我忍不住问阮盛。

“我告诉他,车上共有6名患者,全是女性,要去感染四科二病区。”

此时,那位54岁的大姐还在车上。阮盛向卢金指了指车厢,用手势告诉卢金:“这名患者去感染六科一病区。”

卢金右手食指向下画了个圈,指了指自己。“他让我们掉头,跟着他走。”阮盛对我说。

救护车掉头,卢金跑在前面,身姿矫健。阮盛说:“一看就是军人。”

车停在感染六科一病区外。大姐欢欢喜喜地下了车,他的丈夫正在病房内等着她。

21时31分,送走最后一名患者后,王晓虹回到救护车车厢,因为和患者在密闭空间内长时间接触,她不能再进入驾驶室。此时,我们后面还有5辆救护车正在和火神山医院的工作人员交接患者。

东风大道两侧的高楼上,打出“武汉必胜,中国必胜”的灯光巨幅字幕,震撼人心。阮盛说:“每次看见这一幕,我心中都有一种酸楚和感动。一个有着千余万人口,号称九省通衢的特大城市,变得寂静空旷,冷冷清清,仿佛睡着了一样。同时我也感到了国家的强大,有我们伟大的祖国做坚强后盾,武汉必胜,湖北必胜!”

21时54分,我们回到第五医院,准备第二次转运任务。穿着防护服不到3个小时的我,已经感觉天旋地转。武汉的夜晚寒气袭人,刚刚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冷冰冰地贴在身上,幸好护目镜和眼镜经过处理,镜片尚未起雾。迈出车门,护目镜边缘的水汽凝结,冰凉的水滴滑到脸上,我不禁打了个哆嗦。

手上戴的双层手套像一副刑具,从登上救护车到现在,10个手指从疼痛到酸胀最终麻木,指尖冰凉,针扎一样疼。

我问王晓虹:“累不累?”

“还好,习惯了。”这位38岁的呼吸内科副主任医师笑着说,“只要穿上这身装备面对患者,我就觉得浑身是劲。不过完成一天的任务,这股劲一泄,瞬间感觉浑身难受,觉得好累好累啊……”

22时23分,转运任务圆满结束。在各方通力合作下,199名患者全部转运至火神山医院。

我穿着防护服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指定区域,按照一位转运队员的提示,小心翼翼地取下护目镜,放入消毒液中,然后摘掉最外层的一次性口罩,从内向外脱下防护服和靴套,随后进入另一个房间,摘下帽子、N95口罩和最内层的手套,整个流程需要洗4次手。

走出房间,我用力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,沁人心脾。

回到驻地,我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,总担心新冠病毒会“跟”着我一起回来。躺在床上时,已近凌晨两点。

这个晚上我所经历的这一切,中国红十字会救护转运车队的65名队员每天都在经历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