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欢迎光临中红在线!
当前版面:A4
下一版: 上一版:A3

“我快一分钟,患者就多一分希望”

——中国红十字会救护转运车队内蒙古队驾驶员群像

打印本页 2020/3/24 9:19:35 来源:《中国红十字报》 查看本版面

4b1w.jpg

▲内蒙古队五位驾驶员和内蒙古队部分医护人员合影      (受访者供图)


■  记者   杨振宇

3月18日,中国红十字会救护转运车队内蒙古队5名救护车驾驶员已在武汉奋战38天。此刻,江城已经春暖花开,胜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

一个多月以来,他们与协和医院医护人员结组,奔波于协和医院本部、协和医院西院区、协和肿瘤医院以及武展方舱医院之间,共出车233次,转运患者630名。

车轮滚滚,蓝灯闪烁,转运中有泪水,有欢笑;有伤感,有喜悦;有紧张艰辛与疲惫,也有勇往直前的无畏。


侯磊:“我们离胜利已经不远了。”

4b4w.jpg

侯磊      (摄影:付春来)


没有转运任务时,侯磊在房间会把电视打开,“不一定要看,但是得有个动静,不然太沉闷了”。

1990年出生的侯磊是5名驾驶员中年龄最小的一位。侯磊爱好户外运动,可是在武汉,他不是在救护车上,就是在驻地待命。仅有的两次户外活动,也只是围着驻地宾馆转了一圈。“太远的地方不敢去,一旦有紧急任务,我得赶紧回来备班。”

2月11日晚,侯磊来到武汉协和医院,仔细熟悉了一下院内环境,次日他将开始在武汉的首次新冠肺炎患者转运任务。

4b2w.jpg

▲侯磊登上负压救护车,准备转运新患肺炎患者      (受访者供图)


穿上厚厚的防护服,戴上护目镜,听力、视力立刻下降,坐在驾驶室里的侯磊,感觉“和平时开车完全不一样了”。他说:“以前看后视镜就是轻微扭头或者眼角余光一扫的事,但现在得整个上半身转过去才能看见。”

最怕的是下雨天,涂抹了碘伏的护目镜在一两个小时以后仍会起雾。侯磊曾连续工作五个多小时,到后来眼前一片模糊,护目镜上的水滴不断滑落在脸上,又凉又痒,他只能忍着种种不适专注驾驶。

做好防护工作,平稳驾驶,是侯磊时刻提醒自己的两件事。重症或危重症患者需要躺在担架上,一个急刹车,就可能造成严重后果。

五个多小时后,侯磊终于可以脱下防护装备,由于长时间的憋闷缺氧,他感觉自己出现了高原反应的症状,太阳穴疼痛难忍。

除了辛苦,侯磊收获更多的是温暖与感动。

一次去武展方舱接患者,侯磊下车等待。一位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走上前,看了看他防护服上写的“内蒙古”,问道:“老乡,你是内蒙古哪里的?”

侯磊看见对方的防护服上写着一个大大的“蒙H”(锡林郭勒盟车牌字母代号),笑着回答:“我是蒙A。”

简短的嘱咐之后,两人分别上车出发。

第一次来到协和医院时,侯磊看见发热门诊前近20名患者在排队等候。如今,发热门诊前已看不到等候的患者。

方舱医院为每位患者发放了一个塑料储物箱,患者出院后要交回。连日来,侯磊看见方舱医院门口的储物箱越摞越高。

3月10日,内蒙古队来到武汉整整一个月。当天下午,随着武昌方舱49名患者的出院,武汉市全部16家方舱医院皆告休舱。侯磊说:“我特别高兴,我们离胜利已经不远了!”

作为救护车驾驶员,推担架、帮患者拿东西并不是侯磊的职责,但每当看到医护人员忙不过来、患者自己又不方便时,他总会上前帮忙。

看看声名远播的黄鹤楼,是侯磊一直以来的梦想。一次夜里出车,同车的协和医院医护人员忽然对他说:“刚才咱们左转弯的时候,右侧就是黄鹤楼。”

侯磊赶紧从后视镜望去,但是看了半天也没看着,这是他和黄鹤楼离得最近的一次。“虽然没看着,但是印象特别深,以后肯定还会再来看看。”

这是侯磊从小到大离家最长的一次。临行前,妈妈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。刚到武汉的那几天,每次和家人视频时,妈妈总会转过身,悄悄拭去泪水。

“现在好了,我们每次视频都很轻松。”侯磊说,“回去之后,我要陪妈妈和媳妇逛逛街,然后再吃一顿涮羊肉!”


秦瑞文:“武汉是我的第二个‘军营’。”

4b8w.jpg

秦瑞文      (摄影:付春来)


2月10日,坐在驶往武汉的高铁上,51岁的秦瑞文回想起自己参军时那个遥远的下午。

当时,秦瑞文刚满18岁。他攥着一张硬座火车票,奔向朝思暮想的军营。火车从呼和浩特出发,穿越大草原,跨过大兴安岭,两天两夜之后,抵达位于东北平原的吉林白城。

时光如车窗外的风景般飞驰而过,当年的小伙如今已经年过半百,但18岁时的热血从未冷却。

“驰援武汉,是我第二次参军,第二次上战场!”秦瑞文说。

在武汉,这位“老兵”的第一次转运任务长达6个小时,期间转运了17名患者。转运时,医护人员吃力地试图将一名躺在担架上的患者推上车。秦瑞文立即跳下车帮忙,双手抓住担架一用力,腰部“咯嘣”一声,钻心的疼。

疼痛伴随他十几天之后,终于逐渐缓解。2017年,秦瑞文做过腰间盘手术,此后一直不能提重物。

结束消杀,回到驻地,已是次日凌晨2点30分。秦瑞文拿起手机一看,上面有一长串女儿打来的未接来电,半小时一个。

女儿是一名教师,白天还要工作,秦瑞文又生气又心疼,他给女儿回拨了过去。

“你干什么呢?3点了还不睡觉,明天不是还要给学生上网课吗?”

“您一直不接电话,我以为出什么事情了……”电话另一端,女儿松了一口气。

“我能有什么事,我去工作了,你还陪着不睡觉。”秦瑞文有些内疚。

“每个队员都是这样,付出的不仅仅是我们个人。”秦瑞文说:“一个人冲在前线,一家人在默默地牵挂支持我们,我们必须把工作干好。”

几名驾驶员每天会在微信群里汇报当天的工作:“我今天运了20名患者!”“我运了25名!”

秦瑞文说:“我的这几位小兄弟都很棒,他们个个都很伟大。”

“工作22年来,我见惯了生死,也更明白‘时间就是生命’的意义,有的时候早一秒,对患者来说就多了一分生的希望。所以我们的每一分、每一秒都是与死神相争。”秦瑞文说。

穿着防护服开车,各种动作都会受到限制,上下车、开关门、换挡、踩刹车等动作要处处小心。遇到雨雪天气时,不仅护目镜会起雾,挡风玻璃上也全是水痕,他只能变换各种角度,侧着脸或昂着头,从护目镜的边缘查看路况。

“看到一个个患者从重症转为轻症,再到康复出院,我觉得再辛苦都值得!”秦瑞文说。

3月3日下午,内蒙古自治区退役军人事务厅、呼和浩特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相关领导看望慰问了秦瑞文的家属。

得知此事后,秦瑞文激动地说:“我退役整整30年了,还有人记得我曾经是个兵,祖国没忘记我们,我没理由不努力工作。我们一定要把这场战役打好,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!”

这是秦瑞文第一次来武汉,他说:“以后我还想再来看看,看看武汉繁华的样子。到那时,我一定会到协和医院走一走,这是我的第二个‘军营’,终身难忘。”


李革新:“我快一分钟,患者就多一分希望。”

4b6w.jpg

李革新      (摄影:付春来)


李革新的参军路线和秦瑞文正好相反,当年他从沈阳出发,去内蒙古当兵,12年后,他转业到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。

2月16日,完成7个半小时的转运任务后,李革新费力地摘下三层橡胶手套,泛白的双手已经浮肿。

这是李革新在武汉参加的第一次患者转运任务,当天,他出车4次,共转运16名患者,其中两名是重症患者。

消杀完毕回到驻地,时间已过零点。他笑着说:“一开始有点小紧张,跑上一趟之后就轻松了,心里有底了。”

身高1米9,体重230斤的李革新,眼里总是带着笑意,队友们亲切地称呼他“巨人李哥”。

转运工作中,“巨人”遭遇了队友们不曾遇到的困难:防护服太瘦,口罩带太短,手套太紧,靴套太小……

人高马大的李革新穿不下普通尺码的防护服,协和医院为他准备了3XL的大码防护服,但上身之后仍显得紧绷,队友们的心也跟着紧绷起来。

“巨人”的头大,手也大,头戴式口罩带子太短,李革新只能戴耳带式口罩,两天下来,耳朵后面就被勒破了,“一碰就疼”。

橡胶手套戴三层,李革新感觉双手瞬间就麻木了。他只好时不时地隔着三层橡胶揉搓活动手指,但收效甚微。

“巨人”穿46码的鞋,穿一次性靴套时,稍不小心就会撑破。穿着厚厚的防护装备,他走路时步子不敢迈得太大,生怕扯破了防护服。

“李哥很不容易,工作中吃了很多苦,但他从来不提。”侯磊说:“每次回来,李哥只吃一份盒饭,他说够吃,但我觉得肯定不够,因为这段时间李哥瘦了挺多。”

“有时候太累,反而吃不下去了。”李革新笑着说:“在这边挺好,和大家在一起工作每天都挺开心的。”

也有让李革新担心的事,女儿今年上初三,马上面临中考了。“3月中旬学校开学,媳妇又不会开车,姑娘上学这事挺闹心的。”

“但是没办法,既然咱来了,就得把这边的工作干好。”李革新说。

在一次转运中,一名戴着呼吸机的重症老年患者情况危急,李革新迅速启动车辆,拉响警报,救护车向着协和医院西院区疾驰。平时半小时的路程,当天只用了20分钟。

“我快一分钟,他就多一分希望。”李革新说:“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工作特别有意义!”

出车途中,李革新和同车的协和医院医护人员聊起大草原上的下马酒、献哈达等风俗。

对方听得很入神,邀请他等疫情结束后,过来看看黄鹤楼,看看武大的樱花,看看千湖之城的风光,“我带你吃一个星期不重样的早餐”。

“以后真得回来看看。”李革新说。


霍现宾:“我会牢记自己的入党誓言。”

4b5w.jpg

霍现宾      (摄影:付春来)


“在武汉吃得香睡得着,没有别的顾虑,就是一心一意把工作干好。”霍现宾说。

14年前,25岁的霍现宾奉命远赴非洲西部的利比里亚参与维和行动。在那里,他和战友们时刻面对着埃博拉、鼠疫、霍乱、疟疾等凶险的瘟疫,出发前,他的手臂上打了十几种疫苗。

紧张和焦虑始终伴随着他。最危险的一次,他和9名战友被20名武装分子包围,AK47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……

数年后,当接到驰援武汉的光荣任务时,这位入伍13年,身经百战的老兵已心静如水。他说:“我会牢记自己的入党誓言,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!”

在武汉,霍现宾第一次穿上了防护服,随之而来的缺氧和窒息感,成了他目前面对的最大敌人:“视线不好,浑身难受,有时真想一把扯下口罩,痛痛快快地呼吸,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。”

第一次出车时,霍现宾从协和医院将一名重症患者转运至武汉协和肿瘤医院。快到医院门口时,他发现昨天还畅通的道路已被封闭,只能绕行。

4b3w.jpg

▲霍现宾(驾驶员)和协和医院医护人员在转运患者途中      (受访者供图)


此时已是晚上10点,视野昏暗,道路狭窄,救护车无法掉头。霍现宾心急如焚,他摇下驾驶室车窗,但透过护目镜仍旧无法看清路况。随车的医护人员见状立即下车,指挥倒车。

十分钟后,车辆终于倒出,霍现宾急出了一身汗。

一次,霍现宾去武昌区,准备将一名轻症患者转运至方舱医院,因为收到了错误的地址,他在路上整整绕了6个多小时。

近日,武汉最高气温均在20℃以上,穿着厚厚的防护装备,霍现宾汗如雨下,衣服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。

相比转运工作中的辛苦,霍现宾更多的记忆是感动。和协和医院的医护人员聊天时,他无意间说起想吃大蒜,但周围的超市买不到。结果第二天,这位医护人员从家里给他带来了十几头大蒜。

刚到武汉时,霍现宾和队友们出去买消毒液。一位在社区工作的女孩告诉他们:“不用买,你们等着,明天我带过来。”

第二天,这位女孩给队员们带去10瓶酒精消毒液。霍现宾要付钱给她,但她说什么也不收。

“这是我第一次来武汉,感觉武汉真大,以前没来过这么大的城市,看着有点眼晕呢。”霍现宾笑着说:“以后会带着家人和孩子过来看看,到那时武汉一定更美!”


李云鹏:“驰援武汉,不枉此生。”

4b7w.jpg

李云鹏      (摄影:付春来)


38岁的李云鹏说:“我是军人,轻易不会流泪。”

3月8日,7岁的儿子给李云鹏发来一张小卡片,上面写着:“爸爸是个大英雄,在武汉抗击疫情真勇敢,爸爸加油,武汉加油,中国加油!希望爸爸平安回来!”

看着这份特殊的礼物,李云鹏在房间里哭得稀里哗啦。

“我来到这,想给孩子做个榜样,现在我觉得,能给自己打60分吧!”。李云鹏笑着说。

一旁的侯磊说:“我们都是100分!”

近40天里,李云鹏每天都会写一篇日记。

“2月10日,出征的第一天,心里很激动。17年前,我参与抗击非典;17年后,我踏上驰援武汉的征程。武汉,我们来了!”

“2月11日,援鄂第二天,我们再次练习了防护服的穿脱。武汉下起小雨,房间阴冷,协和医院给我们送来了电热毯,真是又暖身又暖心!”

“2月14日,援鄂第四天,我们和协和医院的5名医护人员结组开展转运任务。晚上10点半回到房间,第一次感觉到穿脱衣服也会累。只要我们团结一心,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!”

带着护目镜,李云鹏看到的只有“雾天”,但他的心里却时刻阳光灿烂。

工作中,李云鹏与协和医院的随车医生辜生威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,他说:“我们路上聊聊天,就忘记了所有疲惫。”

辜大夫告诉他:“你们的支援,大大缓解了我们的压力,疫情发生之后我们从没休息过。”

3月3日晚,李云鹏去协和西院区参与转运任务,一名当地患者向他询问情况,穿着厚厚的防护服,李云鹏听不清也听不懂。

他对那位患者说:“我是内蒙古医疗队队员,我听不懂您说的话,但我想对您说:祝您早日康复,早日出院!”

患者楞了一下,大声说:“谢谢,谢谢你们!”

“我的护目镜起了雾,但在救护车蓝色灯光的映照下,我能看到他那真诚、感激的眼神,那是我听到的最真诚的一声谢谢!”李云鹏说。

在一次转运中,由于时间过长,李云鹏出现了血氧饱和度低的症状,呼吸困难、胸闷气短。

辜大夫见状,让他休息一下,两人换着开车。

李云鹏咬紧牙关说:“没关系,你能坚持下来,我也能!”

李云鹏曾转运过42名特殊的患者,他们全是协和医院被感染的医护人员。那次转运让他记忆犹新,他说:“他们跟其他病人不一样,眼神中有一种镇定自信,乐观无畏,他们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!”

有朋友问李云鹏:“你去湖北能发多少钱?”

李云鹏说:“我看重的不是钱,我希望老了之后,回忆起在武汉的这段时光,依旧能感到力量和温暖,那才是不枉此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