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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00后”的他们,把自己“捐”了出去

——3位年轻志愿者对“身后事”的直面与思考

打印本页 2022/7/26 14:21:25 来源:《中国红十字报》 查看本版面

■ 祁海群

数据显示,截至今年4月底,安徽省办理人体器官捐献登记的志愿者共计24万人左右。其中,实现遗体捐献1070例,角膜捐献1500例,器官捐献480例,脑捐献38例。从2002年12月安徽成立首家接受站至今20年里,人体器官捐献工作取得了良好的发展态势。与此同时,越来越多年轻人加入志愿者队伍中来,他们以理性、科学的态度看待生死,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展现时代新青年的责任担当。近日,记者采访了3位合肥“00后”志愿者,通过他们的讲述,一起感受他们对“身后事”的直面与思考。

14岁那年,我和妈妈“一起捐”

人物:张亦菲

年龄:18岁

就读学校:黄麓师范学校学前教育专业

登记捐献时间:2018年10月1日

签志愿书那年,我14岁。当时正赶上国庆节放假,妈妈说一会儿有人来家里给她办理遗体捐献手续。那是我第一次听说“遗体捐献”,心想:人死后还能把自己捐出去?我问妈妈,您这是要捐什么呢?她一五一十地跟我解释后,我才明白,人离开这个世界后,不仅器官可以捐给需要的人,身体还能捐给医学院供医学生学习。

我对妈妈说:我也想捐。她听后有些吃惊,过了一会儿她看着我问:你真的想捐?我点了点头。她说,那好,咱俩一起捐!但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外公外婆知道。

过了一会儿,志愿者叔叔来了。我问他,小孩子能捐吗?我今年14岁,是不是要满18岁才能捐?叔叔说,如果你想捐也可以,但需要家长签字。他详细解释了捐献具体内容,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。我说,我明白了,我很想捐。妈妈问我,只捐眼角膜,还是全捐呢?我说,既然捐了,就全都捐了吧!

就这样,2018年10月1日,我和妈妈一起签了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,并互相在对方志愿书上签了字。

捐献这件事,妈妈对我影响比较大,她如果不捐,我暂时也没有途径参与。从小到大,她经常对我说,人来到这世上总要做点贡献。她是合肥首批无偿献血志愿者。2020年疫情居家期间,血库告急,2月14日那天她竟然偷偷去北二环血站献了一次血。

我可能比同龄人稍微早熟一些,很小就喜欢胡思乱想。签捐献志愿书之前,有一天上历史课,老师说到古代很多帝王谋求长生不老,我就想,如果我死了,我的身体会去哪呢?会变成什么样呢?我平时收集的那些娃娃怎么办?

我平时爱看的书,也从没刻意避开死亡的话题,像玛丽莲·梦露自传、余华的《活着》,还有推理刑侦方面的书,有时候看着看着,突然就和书中描写的死亡场景撞个正着,有的人会害怕,但我不怕,在和它们对视时,我似乎找到了一些生与死的答案。

后来,妈妈有个朋友知道了我们志愿捐献的事,有点责怪她。妈妈对朋友说,年龄是小了点,但这不是坏事,只要她想做,我就支持她。妈妈说的对,这不仅不是坏事,还是件非常有意义的事。现在,我已经18岁了,我还是一点儿也不后悔。

我曾看过一部动画片《寻梦环游记》,很喜欢里面的一个情节设定: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,被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。我想,将来我离开了这个世界,但我身体的一部分还能在别人身上延续,他们一定会记住我吧。

“捐”自己,也是一种精神传承

人物:刘博

年龄:22岁

就读学校:安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

登记捐献时间:2022年7月9日

学医的人,可能是这个世上面对生老病死最多的人。

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,是上小学的时候。有一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爸爸妈妈突然把我叫醒,告诉我姥爷去世了。我慌里慌张地跟着大人坐车往姥爷家赶。

一上车,我就哭了起来。我兄弟姐妹四人,我排行老三,爸妈做生意太忙,照顾不过来这么多孩子,所以我从1岁到6岁都由姥爷带大,他很疼爱我,不管去哪都会带着我。

我一路上回忆着与姥爷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想一会儿哭一会儿,等到了姥爷家时,他已经安详地睡在棺材里了,就等着我们一家人来送别。我们磕完头,大人们就把棺盖合上了。那一瞬间,我才意识到再也见不到姥爷了。死亡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出现在我面前,带走了我最亲爱的姥爷,我觉得很恐惧、无助。

大一时上解剖课,第一次见到“大体老师”(医学界对遗体捐献者辞世后的躯体的尊称),让我对死亡有了更深刻的体会。

解剖前,老师让我们起立默哀,并介绍了遗体捐献的相关情况。第一次见到这场面,大家都有些畏惧。老师说:逝者把遗体捐献给我们,只有好好学,才对得起这份心意。

解剖课一上就是3年,转眼到了实习期,我想捐献的意愿也越来越强烈。虽然我分在消化内科,但经常有危重症科的同学说,今天有一位病人去世了。以前,总觉得生死距离我们的生活很遥远,当真正看到死亡在眼前发生,还是很受震动。大家感慨,一定要努力学好专业,让医术更高明,或许能让死亡来得慢些。

签志愿书前,我和父母商量过。一开始他们不太了解,有点抵触,经过我反复做思想工作,最后他们还是尊重了我的意愿。

我们都曾畏惧死亡,最终都会接受它,因为它就是生命的一部分。把自己“捐”出去,其实是件很隐私的事,只代表个人对生与死的看法。我也曾想象,很多年后我离开了这个世界,也会躺在那里,被后辈们研究、解剖、学习,这也是医学精神的一种传承吧。

我终于说服了家人

人物:张锐洋

年龄:19岁

就读学校:安徽交通学院城市轨道车辆应用技术专业

登记捐献时间:2022年6月8日

大约2019年我就有了这个想法。当时看到一则新闻,说一个6岁的小朋友因车祸去世,父母把他的器官捐给了有需要的患者。当时我在上高中,看了新闻心里很难过,同时也反问自己:如果换作是我,我会这样做吗?

今年年初,我有个山东的朋友叫薛昊宇,比我大两岁,他参加了中国红十字会遗体捐献的活动。这件事真正触动了我,把我往前推了一大步。

随后,我在网站登记了个人信息,联系到我们小区邮电新村红十字会爱心社负责人吴荣坤老人。他很支持我,但建议我一定要和父母沟通好。

今年5月,学校因疫情封闭管理,我就通过微信试探性地跟母亲聊起这事。我给她详细介绍了遗体捐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也介绍了爱心社,还告诉她小区有位老奶奶也准备捐。最后,我鼓足勇气说,我也想捐献遗体。

母亲第一反应是坚决不同意,她觉得我还太小了。于是,我坚持给她发送爱心社和遗体捐献相关的内容。我告诉她,因为缺少遗体,现在许多医学生没有办法做医学解剖和实验,捐献这事对医学发展很重要。

看到我的坚持,母亲终于同意了。她又帮我去做父亲、爷爷和奶奶的工作。最后,我终于赢得了全家人的支持。

6月8日,我向吴荣坤老人正式提出想加入爱心社,并决定逝后捐献遗体。吴老让我填写了志愿表,带着我和小区另外两位志愿者老人,一起去安徽红十字会遗体(器官)捐献中心安徽医科大学接受站办理了捐献手续。

心愿达成,我很欣慰,将来能以这种不平凡的方式告别世界、造福他人,我认为特别有意义。